《谁杀死了知更鸟》短篇悬疑

The Dream.

 

张城与最近一直在重复同样一个梦境。

 

在梦里,有一只巨大的、黄绿色的、全身都在分泌粘液的恶心虫子在追着他,他一直跑啊跑,跑到了一个悬崖边,噗通就跳了下去。可那只虫子穷追不舍,硬是跟着他跳了下来。所以他每晚都惊醒于那只虫子把他压死的时候。

 

张城与抹了抹头上的汗,压紧被角,又是一个不眠夜。

 

这样的折磨让他苦不堪言,连吃饭都没劲了,更别说是上学。学校的老师向他的爸妈反映了这个情况,张城与只好苦着脸跟他们说了实话。但药也吃过了,心理辅导也做过了,就是没有见效。

 

林然在张城与请长假的第二天搬来了他的屋子,说是不放心他一个人。

 

“你要上学啊……”张城与把自己包在被子里,“我还是得一个人。”

 

林然好笑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,“难道我还陪你请假不成。别担心,我把社团的活动都推了,放学了就回来。”

 

张城与只好闷闷地点头。

 

不知道那个恶心的虫子会不会再来烦我。

 

这样想着的张城与,在林然不在的白天,睡了过去。

 

The Change.

 

张城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,发现已经是下午了。他这一觉睡的非常安稳,加之他之前疲劳过度,现在更是感觉神清气爽起来。

 

他伸了个懒腰,觉得屋子里太阴暗了,就摸索了下床,走到窗户边。窗帘被重重扯开,一大束阳光倾泻进来。张城与还没享受几秒,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大叫起来。

 

“啊————!!”张城与踉踉跄跄退后几步,抄起凳子就往前面砸。

 

在他的窗户外面,一直硕大的虫子正趴在那里,带有吸盘的腹部牢牢地吸在玻璃上。

 

“你走开!走开!”张城与扔完手边可以扔的东西,就手忙脚乱地往回跑,一路跌跌撞撞到门边,还未打开门,他就看到粘液从门底下的缝隙渗了进来。

 

张城与全身冰冷,一股来自心底的凉意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。

 

“不会的……不会这样的……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用颤抖的手打开门。

 

噗通!

 

张城与一下子从床上惊起,一时没把握好平衡,栽到了床底下。

 

手肘碰了地有点疼,不过张城与根本顾不上这些。他的呼吸还很急促,额头上海都是冷汗。梦里的景象历历在目,甚至,根本不像个梦。

 

张城与爬起来看看表,才过了半小时。

 

窗帘依旧紧闭着,不过他现在根本不敢去开了。有一点点是阳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,张城与不敢看,像是他们都染上了恶心的黄绿色。

 

拜托……放过我吧。

 

张城与不知道该向谁祈祷,只能呆在床上一动不动。

 

恍恍惚惚间,他好像又睡着了。不过张城与现在只要是有一点点困的感觉,就狠掐自己大腿以保持清醒,他的神经紧绷,太阳穴快要疼的炸掉了。

 

他感到很冷,明明连空调都没有开。好在,终于听到了那一声开门声。

 

林然回来了。

 

The Mask.

 

张城与忍不住大喊起来,“林然!林然!你在哪!”

 

“喂,怎么了啊,”蹭蹭蹭的脚步声,“叫的这么凄惨。”

 

“你快点进来啊!”张城与心里焦急,却又不敢跑出去,只好在床上喊着。

 

“来了来了。”

 

林然一进门,看到的就是张城与如背后灵一般的状态。脸色苍白,手指紧紧攥着被单,眼睛则望着门口的方向,一眨不眨。

 

他现在忽然有点担心了。搬来这里,第一是因为张城与家里没有人,按他和张城与的关系理应来帮忙;第二则是因为可以增加一点他们独处的时间。说起来,他觉得以张城与敏感的性子而言,这个梦境多半是他自己折磨自己,而不是真的是梦有魔力。

 

但现在看来,情况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样乐观。

 

张城与敏感但不怯懦,一个人在这里生活,他远比看起来坚强得多,但这样的神情,林然还是第一次见到。

 

床上的人看到林然进来,好似放松了些,身子一软,就倒回了床上。林然走到床边,拿纸巾擦去他头上的冷汗。

 

“你……”他开了口,又不知道说些什么。

 

张城与恹恹的,任他擦汗,“我也不知道怎么了,林然,你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是不是有病。”

 

“瞎想什么呢。”林然皱起眉头。

 

“不是啊,我现在是真的这样的觉得。”张城与的表情看上去很认真,“那个梦,真实到我觉得它根本不是梦,我宁愿相信是我自己产生的幻觉,像是什么臆想症之类的。”

 

林然想反驳,可是看到张城与的眼神,就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知道张城与现在根本不是在认真的思考,只是在给自己找个托词,不想让自己想一些怪力乱神之类的东西。

 

“那好……我明天陪你去看看医生吧。”

 

“好。”张城与应了他一声,随即有点不好意思,“是不是还没吃饭啊,我每次都这么麻烦你。”

 

“客气什么。”说着,林然去拿刚刚随手挂在门把手上的一袋煎饼,“我买了这个回来,你现在有没有胃口吃?”

 

“闻着味儿挺香的,”张城与嗅了嗅,“我吃几口试试。”

 

“小样你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。”林然笑着调侃他,“皇上需不需要臣喂你啊?”

 

张城与也跟着他闹,把手机往床上一拍,“朕准了。”

 

两人对看着,哈哈大笑起来。

 

这么一折腾,张城与的心情也好了一点。林然看到他的手机,才想起来一件事,“哦对了,班导今晚来我们这,看看你的情况。”

 

“我去!”张城与差点吓的跳起来,“你怎么不早说,我都还没着整理好呢!”

 

说起班导,大概此人是除了两人之外,张城与最信任的人。张城与的父母在外打工,他自从上了高中,班导就一直对他关心备至,她早年丈夫就去世了,现在有个同他一般大的儿子,可能是移情吧,他对班导有种莫名的依赖感。

 

“完蛋了完蛋了房间这么乱……”

 

“没事啦,班导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个人。”林然觉得张城与有点多虑。

 

正说着,门铃就响了起来。

 

林然向张城与努努嘴,“班导来了,你自己去开门吧,不然没礼貌。”

 

张城与点点头。

 

久未活动的身子有点发麻,他理了理自己的头发,又擦了把脸,觉得差不多了,就走到门口,深吸一口气,打开门。

 

班导依旧是一副和蔼的样子,手里拿着一盅熬好的补汤。

 

张城与突然就鼻头一酸。

 

没有父母在身边的日子,有林然的陪伴,有班导的关怀,他也算是幸运的。

 

班导进了房子,把补汤放下,就看到张城与房子的凌乱。张城与有些不好意思,随即用眼神去跟林然怄气——你看看是谁说没事的。

 

他想多甩几个眼刀,却发现林然的神情不大对劲。他盯着班导走过的路,身子微微发颤。

 

张城与朝着他眼神的方向看去。

 

地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弯曲的水渍,黄绿色,分外恶心。

 

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。

 

The Killer

 

张城与不知道自己改做些什么好,他脑内有一个很可怕的想法正在萌芽,他想把这个想法扼杀掉,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。

 

林然比张城与先反应过来,抓着还穿着拖鞋的张城与就往外跑。他们的房子不在高楼层,林然抓着张城与一路狂奔,七拐八拐跑到一个巷子里。

 

“喂……你、你要……”张城与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的喘气,“你他妈干什么!”

 

林然脸色很臭,“林然,我觉得我是不是也病了。”

 

“你在讲什么鬼啊,那个东西,那个……”张城与不知道该解释什么,“也许是,是汤汁不小心洒下来了啊。”

 

“你唬我也找一个像样的理由啊!”林然没好气的说,“谁家的汤汁是粘的啊?蟑螂药啊?”

 

张城与扁嘴,不过林然说的也没错。

 

气温不低,但风很大。两个人站在巷子里,风呼呼的吹过。

 

“喂……那我们现在呢。”张城与问道。

 

“先去宾馆过一个晚上,好好理清楚关于你那个破梦的事。”林然想了想,补充道,“我身上有卡,一个晚上还是可以的。”

 

“明白,林大土豪。”

 

现在的张城与心情有些微妙,一方面因为自己的经历而担心受怕,另一方面又因为林然可以为他分担而感到开心,再接着纠结起来自己这样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,总之心情很复杂。

 

到了宾馆,林然不顾前台奇怪的眼神付了一套双人间的钱,然后拉着张城与上了楼。

 

“你现在仔细给我讲讲,你那个梦。不对……现在它应该不止是个梦了。”

 

“你别这么说,”张城与搓搓自己的手臂,“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”

 

“得了吧。”

 

之后的十分钟,张城与跟林然描述了他还记得的梦境的一切内容,特别强调了虫子是有多么恶心以及梦境是有多么真实。

 

“你是说,那个梦以前都是一样的,现在却有了变化?”

 

“对,我也感觉很奇怪。最重要的事,一次比一次真实,每次我都感觉是真的。”

 

林然皱眉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

“等等,”张城与突然紧张的拉住林然的手,“现在是做梦,还是真的啊。”

 

林然翻了个白眼,“你掐一下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。”

 

“哦……好疼!”张城与那一下使了真劲,顿时疼的一个哆嗦。

 

“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直!”林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,“哪疼啦?”

 

“这里……”张城与指了指手臂,垂下眼,“是你叫我掐的好不好。”

 

“我叫你掐你就掐,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。”

 

张城与不说话。

 

林然倒是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。这个家伙,大概觉得身边只有自己了吧。

 

“那这样吧。”林然帮张城与揉了揉,开口道,“我觉得那个梦肯定发生了什么变化,如果班导真的是那什么……变的,或者是那什么控制的,他可能还会变出一些其他的东西来吓唬你。今晚我去睡隔壁房间,如果你发现什么就赶紧大叫,我就会立马跑过来。不然我怕我们两个在一起它就不会出现了。”

 

林然现在的做法类似于捉鬼了,但张城与没有什么理由反驳。正是因为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,这种未知才导致了恐惧,与其消极的逃避,不如主动出击。

 

“行。”他点点头。林然下楼去订房间。

 

他们就这样聊家常,等到十点了,林然回屋。

 

张城与有些紧张,但他的神经紧绷了一天,现在放松下来,倒是很容易就入睡了。

 

这是久未经历的美好夜晚,没有奇怪的梦境打扰他。

 

张城与睡到半夜觉得尿急,迷迷糊糊地就拍了拍身边的人,“唔……你开一下灯,我上厕所。”

 

身旁一阵悉悉索索声,随即灯开了。

 

张城与揉着眼睛进了厕所,等到撒完尿清醒了之后,却再也不敢出去了。

 

The Truth

 

到底什么是真,什么是假。

 

如果我是真的,那么周围这一切也是真的,但如果周围这一切是真的,那我就是假的。这是一个悖论,一定有一个地方,出了问题。

 

张城与不想思考,他只想摆脱。

 

“林然——!!”

 

随着他的一声大喊,房门被匆忙打开,还带着睡帽的林然惊疑不定的冲进来。

 

“出现了?你有没有事?”

 

假的,那些东西是假的。只要我还能找到林然,那些东西就肯定不是真的。

 

张城与放下心来。

 

“没什么……”

 

“没什么你叫什么叫,吓死我了。”林然拍拍胸口,把张城与从厕所里揪出来。

 

“我只是突然觉得……”张城与傻傻的笑,“你在这里,真好。”

 

“没病吧,突然这么煽情。”林然不自在的摸摸鼻子。

 

张城与躺倒在床上,“其实啊……我一直想跟你说一件事,不过没有机会。”

 

“什么事?”

 

“我原本有个妹妹。”

 

“妹妹?多大了?”

 

“死了。”

 

“……”

 

张城与把头埋进被子里,“她很闹,特别闹,我很讨厌她。小时候我在家里玩,爸爸妈妈不在家,她就一直追着我跑,然后把我赶到沙发上压着我闹。你知道我不喜欢闹,就很烦她。然后有一天,我真的受不了了,就拿了一只很大的虫子——她最怕虫子了——放在她背上。她哭着叫我拿下来,可是我没应她。她自己拿不到,就只好下楼找别人帮忙,结果太慌张了,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,没有救活。”

 

“我跟爸爸妈妈讲,我看见她匆匆忙忙跑出去,不知道为什么,那个虫子被压扁了,谁也不知道。”

 

“幸好还有你在……我现在觉得活下去也是挺有乐趣的。”

 

“是么……我竟然是你活下去的动力啊,受宠若惊。”林然摸摸他的头,“我们先睡吧。”

 

“好。诶你什么时候习惯戴睡帽了?”

 

“刚刚养成的习惯。”

 

“哦……”

 

熄灯。

 

“如果我是真的,那么周围这一切也是真的,但如果周围这一切是真的,那我就是假的。这是一个悖论,一定有一个地方,出了问题。”

 

林然脱下睡帽,露出两根黄绿色的触角,笑了起来。

 

是真的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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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过去做了个告别,现在已经回来了,谢谢还在等我的人,期待今天的更新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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